亲情

父母老了，奶奶更老，嫂子几年前说她也老了。
父亲2009年去世了，奶奶2012年去世了。妈妈更老了，其实，嫂子一点儿都不老。
父亲活过了73年，奶奶活过了96年。记得父亲过世的时候，奶奶一直在小姑家住着，大家没想让她老人家知道，害怕知道后有个闪失。父亲快下葬的前一天，奶奶回家了，大家骗她回家转一转，可是，奶奶在姑姑们的搀扶下走到了院子中央的时候，看到了出来迎接她的三姐穿一身白衣服。奶奶的表情窘然了半秒，嘴上说着坏了，就哭了。看着将近百岁的奶奶，忍着悲伤，一步挪不了半步的样子，大家都哇哇地大哭。
父亲得病十余年，最后两年是躺在床上度过的，大家都觉得父亲身体还硬朗着，谁都没有感觉到他会突然离去。奶奶知道儿子是个生病的人，身体依旧健壮，她也不会想到父亲会突然走在了她的前头。父亲躺在炕上的时候，奶奶一直坐在父亲旁边，父亲一会儿要喝水，一会儿要尿，又说让挪一下他的脖子。奶奶就像照顾小孩一样地跑前跑后，从无半点怨言。父亲实在难受的时候，就叫一声妈，奶奶要是听到了，就吭一声，有时没有听到，就坐在一旁打盹或抬起头来看一眼父亲。旁人看来，觉得奶奶活得时间太长了，对下一辈不太好，农村人的宿命论都是给自己套枷锁，自圆其说。奶奶一生为人善良，勤劳，从没给儿女添过麻烦，最后的日子由于父亲过世的打击，奶奶近两年的时间里生活在困顿与想念之中。在几个姑姑家轮流住着，身体时好时坏，不能自理的时候，姑姑就受点劳累。嘴上时常惦记着她的家，去世没几年的父亲。还操心过节的时候，母亲不在家，哥哥是否给父亲牌位前献过饭菜。姑姑见她惦记着儿子，就给侄儿打电话，问过后，告诉奶奶才算放下了这一心事。母亲腿脚不好，和奶奶相处的时候心里还介存着青年时期的矛盾，她一直放不下来。奶奶是一个肚量宽的人，也不计较以前的事情，妈妈其实也不计较，但总是隔了一层那样的界限。在姑姑家的日子里，奶奶经常说起要回家，姑姑们也在劝说她回家后家里没有人照管她。她再也不说了，姑姑们心里就很难过，不免抱怨家里的哥哥也不去看奶奶。爷爷在世的时候，奶奶和我们是分开住的，吃饭也是各自开火。姑姑们没有出嫁前和妈妈们的关系都不是太好的，虽说住在一个院子里，大家都是谁都不理谁，很生分的样子。小姑子多了，是非就多，妈妈心里着气的是她们是一伙的，合起来欺负她，爷和奶却都站在自己家人的一边说话，这也是妈妈一辈子对奶奶最主要的积怨。前半生的恩怨，有奶的不对，有妈的不对，奶是受过自己婆婆和男人的折磨，观念的沿袭注定了她对自己的媳妇也不会太宽容了。妈妈性格太强，易怒，易上火，奶奶家里是一大家子人，妈怎么能对付了呀！我们姊妹六个，只有大姐依稀记得她们婆媳当初的不快，大姐对我们说有时候妈妈也不对，对与错其实都不重要，一家人又不是旁人，分得太清了，难免会上火，会生气，会想不开。那个年代的光景，大家都很清苦，如果能团结起来，该多好呀！妈妈说她实在过不下去，就把父亲从单位叫了回来，从此，父亲丢失了工作。父亲一生心里不痛快，可能与自己把铁饭碗扔了有关系，经常夜里做梦和别人吵架，梦话里也在骂嫂子。后来，父亲在六十岁的时候得了帕金森大概都与这些前兆有关系。
尽管奶和妈的之间有点前嫌的不痛快，但妈对奶很尊敬，不论人面前还人的背后都管奶叫妈。奶的脾气很犟，有时嫌妈手头底下的活儿做得不利索，唠叨几声，手里拿着的东西就会重重地落下来。妈闲奶这样的态度，有时两个人拌几句嘴就没事了。妈从来不在姑姑的面前说奶的闲话，可嫂子却不这样，从不把妈叫声妈，给哥说妈时就说“那怎么了”，干脆说你妈怎么怎么了，也比说那个怎么了好听，也懂理性。说她没教养没白说，二姐很利害，嫂子从来不敢在二姐面前说妈的不对，总是当着我或大姐或三姐肯说妈不好。我们几个都是性情比较软，温良，不想生是非，或是又吵闹起来。妈说话的方式有时不当，听起来特别不好听，这是妈一生中最大的缺点，她从来也不改正，别人给她指正了无数次，她听不进去。每当嫂子摆出了妈的那么不对的地方，在我眼里，全是嫂子的不对，孝敬老人是德行，她首先没有做到，还指责老人说话不好听，儿女做得不对，老人没骂都是留情面了，说上几句不好听的话还犯法了。她摆出来的话说都是她和哥做得够狠，还闲老人指责他们几句了。妈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每次哥做得不好，妈是一个能宽容的人，除非把妈气得实在不愿意再忍了才说哥几句，嫂子在一旁听了就不愿意了，说什么妈闲哥做得不好找旁人帮忙去吧！妈就责问嫂子，你给我指个人我去找他，嫂子连个屁都答不上来。妈对儿女向来都很宽厚，从不麻烦儿女，从不轻易指责儿女，这一点和奶十分相似。正是由于对儿女的过分宽容，儿女们体会不来老人的可怜与无奈，放任老人自己处理生活琐碎，生活上有时还要儿女多体贴或照管老人。大姐在照顾妈这方面做得十分好，最近妈又说她儿子慢慢好了起来，只说好，大家都高兴。
今年过年奶在大姑家过的年，几个姑心里都不痛快，觉得奶想在自己的家里过年，就是没人留老人。大家都认为这是哥的事情，妈照料不了奶，哥应该让奶留下来。可哥向来都不愿意多说一句话，嫂子又厉害得不得了，妈处处都护着哥。奶在大姑家摔得浑身是伤，二姐说都不知道怎么管老人了。二姐还说过让奶留下来，姑姑们见家里也没有人照料，就商量奶在大姑家过年了。年后，我看过奶了，临走时奶双眼是泪，我也非常难过。这也是和奶最后一面，奶临去世前的一天嘴里还唠叨着我，说我娃太远了，回来还给了奶100元钱。把家里的每一个人都叮咛了一遮，唯独没有叫嫂子过来给说上几句话，她对老人不敬，老人也无话可说。奶和妈生活无法打理，想在她家住上几天，她连喊带骂，成天骂哥哥，奶听了后对妈说，咱俩还是回老院子过吧！清闲。
父亲小时候家里人肯惯着他，父亲的奶奶在窑洞后面的墙顶上吊了一个笼，里面都是给孙子藏着的好东西。一次晚上，他的奶奶说那个笼里有好吃的东西，第二天好拿给孙子吃，父亲在一边装着睡着了，他奶奶的话全听到了，第二天他就偷着拿走吃掉了，等老人家再找那好东西时没了，家里的孩子又多，老人家以为是别的孩子偷着吃掉了。爷爷当年卖点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