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于遗忘时光

难于遗忘时光

钤符散文2025-02-19 11:08:45
春天,朱红的善良开放在家乡的峭壁上,一大片一大片,见缝插针地伸出石头缝里。毛溶溶的藤条不停地抽出芽,像一串串小手指在闪动,芽里又不断地开出花,像一个个小生命在跳跃。年轻地妈妈背着已不记得是几岁的我穿梭
春天,朱红的善良开放在家乡的峭壁上,一大片一大片,见缝插针地伸出石头缝里。毛溶溶的藤条不停地抽出芽,像一串串小手指在闪动,芽里又不断地开出花,像一个个小生命在跳跃。
年轻地妈妈背着已不记得是几岁的我穿梭在群山里,在这一大片的善良前放下我,动作欢快地采集这种不死的植物。妈妈从小就告诫我:善良能治百病,并坚持让我从小便不停地喝。她自己也喝,她每年都会犯一次病,与积老成疾有关。她的眼睛会突然暗下来,看不清四周的东西,也说不了话。她双手摸索着给自己灌下了浓浓地善良汤,然后开始狂吐,吐完了就上床睡觉,睡到第三天起来,依然干活。
妈妈一生中有干不完的活。约仅两岁,天还没亮,妈妈从床上爬了起来,挑起担,一边是我,一边是红薯,挑进深山割猪草,整地。黑暗里的妈妈开始唱起了歌,可我渐渐长大后,歌声渐少,终至于无。永远不变的是我一下子被她晃到了陡壁边,一下子晃到了险崖上。路仅有一尺多宽,两边非崖即壁。我们单家单户住在深山里。我们没有来客,甚至没有户口,直到十四岁,我读了小学,才在山外依靠了一户人家入了户,成为祖国的公民。
十几年后,我与朋友第一次玩蹦极。我出奇的冷静令在场所有人大吃一惊。其实,这与小时这段不断被晃到壁边与崖上的经历有关。为什么要带上我?因为家里没别的人了怕留下来出危险。另外一点,最小的孩子,是不怕鬼的,年小的我,其实也在给年轻的妈妈壮壮胆。
妈干不完的活而除了割猪草,整地,就是不知疲倦地采集善良。她好像需要大量大量的善良,就算天天采集也无法供应。取回来后,叶子抖落了喂屋底的羊,茎晾在窗台上,花捏成团,用线串起来,漂漂亮亮地拉满了整个房间。最后,茎与花统统打成粉,一袋袋的挂在梁上。那惊人的数量与屋下几十只羊,一家人的衣食住行,全都来自妈妈的手笔。
屋子分两层,底层放羊,上层住人。共四间,我在最里间,妈在第二间,第三间放杂物,最外边一间做客房,有一条通道连着,都有门无锁。妈住的那间多了扇门,通向外边的晒台,石头砌的,很精整很宏大,不像是女人一个人可以干得出来的。台子靠屋的地方围了起来,是我们做饭舂米的地方,上边有瓦片与油纸胡乱遮盖。台子供晒粮食,其上有一方水池,里边有鱼,我们从没捕来食用。池下有一菜园,从上往下汲水浇菜,很方便。
整个屋子及周边布置得井井有条,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到如何更方便于生活与劳作,每打开一扇窗一扇门,外边就是一幅绝伦的风景图。整个系统是一件精湛伟大的艺术品,它是妈妈留给我的无价宝,我对它爱不释手。
可仅妈一个人,这屋里屋外的一切还是让她忙不过来。我一点忙也帮不上,我柔软的四肢甚至无法让自己站起无法自理日常生活。我对这一切惊讶不已。儿子关于能走路的梦想至今仍有形有质地存在我的脑海里,仍足于击倒一切现有梦想。
妈妈(我十岁前的除我之外的人)的解释是:我还没有长大,人只有长大了才能走路。而人要想长大,就必需喝善良汤,喝得越多,离长大就越近,那就可以——走路了。
于是,年轻的妈妈数千天如一日地看着我在每天睡前喝下涩涩的善良汤,每天蘸着善良汤给我擦身。我的房间里,棉被里,毛发上,骨头里全都侵满了这种不死植物的味道。久远后的年月,我上了大学,脚刚伸进宿舍,马上有人反应:谁把一股怪味带进来了。
长到妈妈挑不动时,我开始被放在家里边。令人乏味至极地用眼睛瞪着蚊帐四角的顶部后,我开始练习走路。一步一步来,先保证手脚能自由举动,先是手。我让手指慢慢坚持沿墙壁向上爬,爬到极高的地方就咬着牙保持住姿势。最长时能保持有数小时,就是妈妈从离家到回家的时间。手渐渐有了劲,我开始攀在床沿尝试着用脚来支撑身体,往左往右移动小脚步。
最让人沮丧的是有时会摔倒,往往就起不再来,尝试了几十次也没用。只好等妈妈回来,最不忍心看她无奈与衰伤的眼。摔倒的经历,仅有两次。第三次时,我已能自己拔起来,是一个巨大的进步了。
屋梁上的善良因谁而越来越多?屋下的羊因谁而换了一代又一代?床沿因谁而被磨成镜子?地板因谁而被搓出了一条深坑?啊!走路,你是一个多么完美而伟大的行为。让年幼的我一度追逐不已。
真正能走路的日子,是我们全家多么难得的阳光灿烂的好日子啊!我说过,妈妈其实是会唱歌的,唱得很好听。只是后来终于不愿再唱。而,在我能走路的那天,她又开始唱了起来。尽管音色已不比当年,甚至还有些沙哑,可她兴致依然很高。其实,在我的眼里,地球上处处是深山,深山里住着母亲与我,我们是唯一活着的人。母亲的一切我无法做得到的行动,都令我惊叹不已。
我也轻轻地哼了起来,在粉红的太阳底下,先唱“毛主席”再唱“刘三姐”。我把毛主席与刘三姐全都当成了神仙,他们全都生活在天上。地球上是没有人的,除了我与妈妈。
唱到刘三姐与阿牛相会的那段,妈的脸微微红了起来,声音开始走了样,眼睛里现出了一丝难于察觉的闪光,无穷无尽我所不知道的故事,也来不及听她诉说的故事,在她的脑海里翻涌……
若干年后,这一切都已成为稀影时,我休学在北京的繁华里漫无目的地乱闯,为下一顿饭而到处奔走。最后飘泊到一个酒吧工作。也许天生是南方人,我的音色清丽温雅,曾一度令京城人着迷,而进驻北京后,再耳濡目染北方高亢嘹亮的声线。两者在我脑海里神奇融合,让我唱出了一口让北方人与南方人都喜欢听的歌声。也是在那时,我终于缓过了一口气了解:家乡有男女以歌会友的习俗,母亲唱刘三姐时的妞妮,是否与此相关?
当然,此纯属我的个人猜测。我对于自己的背景一无所知。我不敢确定自己是否姓白,在家乡深山里,方圆十里内,我是唯一姓白的人。我的名字宇凡虽很简陋,可没读过多少书的母亲应该也想不出来,或许我本叫芋蕃,或香芋,或蕃茄??对这一切,我仅能猜测。
还能引出的问题是:我爸是谁?妈与他如何结合?他们是否恩爱?所有这些,全都随着母亲的离去而消失在阴险的时光里了。
妈妈随即跑到山外去扯了几尺布,给我们各缝了一套衣服。布料是灰底撒碎花,很漂亮,外加妈妈心灵手巧,缝出的衣服毫厘不差身子。我的衣裳上窄下宽,裤子也差不多,是妈妈照着集市上的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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