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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念我的母亲
我出生在鲁东丘陵的小山村。我是十里八乡的同龄人中唯一一个考上重点高中、随后步入重点大学的女孩子。我忘不了镇上简陋的中小学教室里老师们的孜孜不倦、苦口婆心,也忘不了中考前下了晚自习,在昏暗的篮球场一角女
我出生在鲁东丘陵的小山村。我是十里八乡的同龄人中唯一一个考上重点高中、随后步入重点大学的女孩子。我忘不了镇上简陋的中小学教室里老师们的孜孜不倦、苦口婆心,也忘不了中考前下了晚自习,在昏暗的篮球场一角女伴贴心的鼓励。这些朋友于我,本是素昧平生,却因着一种奇异的缘分风雨同舟,伴我走过花季少年。年轻时的泪水,泪水中的迷茫,迷茫中的失落……稚嫩的肩因那些个关互的扶携避免了累累伤痕。
萍水相逢的他们像大漠中偶现的胡杨,给人生旅途中的我一次次指引方向。而我的母亲,她赐予我的,却是生命之水。接受了水的滋润,我,一个跋涉者,才在行进中变得自信,才倔强得不肯向命运低头。
七岁之前,家里只有我一个孩子。父亲是爷爷的长子,本来被作为男婴期盼着降临的我,一出生就让母亲遭到了本族家长们或多或少的鄙夷。我和他们血脉相连,没有人说我不是,可是他们却为难作为“外姓人”的母亲。小时候我懵懂幼稚,见了母亲沉默的眼泪,从不过问。小孩子不知道什么是背叛,它只是无知。
母亲爱我,爱得忘记了她自己。她熬夜给我做一双双软底的花布鞋;她从来不动我即使吃腻了的小零食;她自己受了委屈无限忍让,当女儿遭遇不公时立刻变成了暴怒的狮子……
上幼稚园之前的压岁钱少得可怜。每到大年初一,我就和住在隔壁的堂弟大清早去给同族的叔伯们拜年。我绝对不是冲着钱去的。寒冬腊月谁不想赖在被窝里睡个懒觉,可是农村礼仪重,挨家挨户的长辈年年都得去拜。搞不好还要在供奉的神像前磕个响头什么的。
爷爷的堂兄是一位独居的老人,他是当时家族里最年长的权威。我喊他大爷爷。那次给他拜完年,刚刚有了数字概念的五六岁的我,是哭着跑回家的。大爷爷给了堂弟五块钱,我却只得一块。原因我是个女娃娃。
这种事父亲从来都是不屑一顾的,我去找宠爱我的母亲。而且我好像一直都知道,我自尊的母亲是不会任由这种事情发生的。
母亲领着我,让我把事情说给爷爷听,末了,她把那一块钱递给爷爷,说:“爹,以后妞妞再去大爹那儿拜年就不收他的压岁钱了,妞妞的压岁钱我知道该给多少,不用大爹帮着折算。”我永远都不会知道那天爷爷给他的堂兄说了什么,那是长辈们的沟通。但是那以后,我和堂弟在包括压岁钱在内的几乎各个方面开始被同等对待,直到今天。
老家还有一个礼俗,就是逢年过节子孙要给先辈上坟。这里的子孙,是把女性排除在外的。
随着年岁的增长,我慢慢懂事,那小小的自尊心也莫名地膨胀。有一年,我竟不识相地嚷着要去给祖爷爷、祖奶奶上坟。当整装待发的本族叔叔们不约而同地皱眉时,母亲却极平静地说:“让她去吧。她是长孙女啊。”大家的目光投向父亲,父亲什么都没说,他只用宽厚的手掌赞许地拍了一下我的小脑袋。我欢呼地跳了起来,我打破了规则,我在本族中已经可以和男性平起平坐!
母亲对一个女孩子“明目张胆”的纵容本能地招惹了非议。我曾经听到一位近亲的大娘对母亲说,她毕竟一个丫头,你不能由着她的性子,许她和男孩子攀比。我的母亲不反驳,但决不妥协。
而我知道,母亲助长的的仅仅是我的自尊,我的叛逆即使再怎么理由充分在她那儿也得不到宽恕。
有那么一阵子,我对挖野菜可以说是相当之迷恋。小学时候功课不多,我一有闲暇,抓起小篮子,操着铁铲就跑掉了。一次,我发现麦田里长着一种很稀罕的野菜,二话没说就跳进去开始了我疯狂的作业。那块麦田的主人是一个上了年纪且脾气暴躁的远房伯母,她一发现敌情便冲我破口大骂。我也不是吃素的,她立刻遭到了我猛烈的人身攻击。
事后,母亲带我亲自上门赔礼道歉。从此,无论何种情况下,我总能克制自己,对长辈尽量做到毕恭毕敬。因为我记住了,目无尊长是母亲所不能容忍的。既然母亲不喜欢,那这种事以后就不是一个好孩子该做的。
这就是我的母亲了。这就是给了我救命水的人。
在茫茫黄沙中前行,水的意义就是生命的意义。我的水,来自我的母亲。在我乳臭未干、羽翼未全,不懂得水的重要性的年少时期,母亲像捍卫自己的生命一样捍卫女儿的水。在她眼里,管你什么封建家长,管你什么古板礼节,她妞妞的生命之水,神圣不可侵犯!
而水,它究竟是什么?
我在今天,把它看作是平等和尊严。
一个嗷嗷待哺的女婴,一个牙牙学语的小童,它哪里明白人格的平等和生命的尊严是何其重要,有多少人把它们丢弃在了童年。我不一样,我有一个从不重男轻女、懂得怎样维护我的母亲。成长的路上,我越来越丰满的自信就是来自我不卑不亢的母亲。没有她,作为女孩子,生长在至今充斥着重男轻女思想的齐鲁大地,纵使我有一千个理由,也走不出鲁东,也不可能奔赴千里之外的学业。
今天我仍是远离家乡。我感谢我的母亲,我思念我的母亲。想到她累月傍锄,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我的内心里,顿时是万种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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