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没有家的音讯，心里空落落的，惦念中的日子是一种煎熬，于是在秋收接近尾声的时候，我推开手头繁冗的事务，决定返乡一次。
回家的感觉甜美而舒心。橙黄的太阳裹在身上，暖烘烘的。乡村的马路，空阔而邈远，笔直地向家的方向延伸。乡野的风，野性而多情，簇拥着我一路前行。
每次回家，母亲通常在自家地里干活，这次自然也不例外。老远就望见母亲弓着腰迈着步，在地里劳碌着，苍老的身影越发的显得憔悴，仿佛一阵风都可以将她吹倒。我的心一阵酸楚，母亲已六十开外了，一家五口的米粮却全出自她那双粗糙的大手。
看见我回来，母亲自然是满心的欢喜，满脸的皱纹挤成了一朵花。我忙迎上去，接过母亲手中的钉耙。母亲欣悦地说：“把这块地的边角拾掇拾掇，种点蔬菜自家尝个新鲜。”
田里已经是一片炭黑，尽是稻草燃烧后残留的灰烬，空气中隐隐约约还弥散着呛人的气味，尽管已经很淡了，但还是诱发了我的慢性咽炎。母亲觉察到我的难受，忙解释道，现在年轻人都打工赚钱去了，家中地儿全由老人照应。农忙很累人，大伙儿都图个省事，把稻草就地一烧。你要早几天回来的话，恐怕连眼睛都睁不开。每年这时都是这个样儿。
极目远眺，突然有种异样的感觉，往日一望无际的田野，而今只剩下一条狭长的地带，两旁一座座高大的厂房拔地而起。母亲絮叨着，前段儿时间村上搞招商引资，很多熟地都被工厂征用，然而这些工厂开业不久就倒闭的就有好几家，大片的好地就这样白白地被撂荒，家中其它的地都被征用了，就剩眼前这几分地了。
母亲的话语中有几分无奈，更有几分疼惜。我能理解母亲，种田人竟然要去买粮吃，这是她这辈子做梦也没琢磨过的事。跟土地打了一辈子的交道，土地已融入了她的血脉，没了土地，就没了依托，心中自然就不踏实。
儿时十月乡村的记忆猛然从心底被激活：一望无际的田野，风粗鲁地刮着。憨厚的老农坐在田埂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丰收的喜悦化作一个个烟圈在风里荡漾。小孩则漫无目地在田地里奔跑着追逐着，银铃般的笑语，给秋天的田野平添了几分柔情……
回忆总是甜蜜的，现实却总是涩涩的。回家的路上，经过那条熟悉的小河，村里的养鸡大户正雇人把一车一车的鸡粪往河里倒，河边钓鱼的老者和划船触鱼的年轻人在相互谩骂……
第二天清晨，我很早就起床返回单位，入秋以来的第一场浓雾锁住了整个乡村，天地之间一片混沌，雾中飘洒的雨丝凄冷而迷离，可雾中穿行的我知道，那是乡村在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