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任性的守护
她怒火中烧对他大声吼叫,原因是他擅自批准我把去年穿的凉鞋扔掉给我买了双新的;他闷声不响背对着她假装镇定地翻着一本过期的杂志。她很生气——相当生气——开始数落他这个月以来犯下的种种“罪行”,本着公平正义
她怒火中烧对他大声吼叫,原因是他擅自批准我把去年穿的凉鞋扔掉给我买了双新的;他闷声不响背对着她假装镇定地翻着一本过期的杂志。她很生气——相当生气——开始数落他这个月以来犯下的种种“罪行”,本着公平正义且负责任的态度事无大小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他放下杂志,终于暴跳如雷:“你还有完没完……”
我父母脾气都很暴躁——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倒是挺般配。他们似乎对这种争吵的生活方式习以为常并且乐此不疲,但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可以对外人客客气气充满耐心却总是轻易就对亲近的人大发雷霆。
妈妈有些偏胖,和所有的胖子一样不喜欢别人叫她“胖子”,但是爸爸一高兴就会忘了这条禁忌,每次兴致高昂就会乐呵呵地喊一声“胖子”,然后妈妈就会狠狠瞪他一眼:“你个老东西!”——事实上他看起来要比她年轻得多呢,如果发现这一点,她准会气得胃疼。
通常吃完晚饭,妈妈都会出去散散步,我比较懒,所以陪她的重任就光荣地落在了爸爸肩上。
有一次他们从外面散步回来,妈妈咬牙切齿道:“你个老东西,下次再当着那么多人叫我胖子试试!”爸爸辩解道:“你胖事实嘛,我总不能叫你瘦子吧,要不下次叫你瘦子?”这句话果然彻底点燃了妈妈的怒火:“老东西,还搞邪了,你!”爸爸也生气了:“别一口一个老东西,不看看到底谁更老!”
妈妈:“明天别跟我一起出去!”
爸爸:“你以为我想,在家只怕还舒服些!”
可是第二天吃晚饭前爸爸悄悄对我说:“年轻人别一天到晚窝在家里,吃完饭跟你妈出去逛逛,看到喜欢的衣服什么的,你妈不买回来我带你买。”
我替他担心道:“前几天妈已经给我买了一条裙子了,你不怕她骂你。”
他大义凛然:“一句话,想不想要?”
所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我忙说:“当然想!”
他嘿嘿笑着拍拍我的肩:“这就对了,没良心这一点跟你妈还挺像的。”我约摸着他说这话的语气倒不像在骂人。
妈妈在持家方面始终贯彻落实“艰苦奋斗,勤俭节约”的优良作风,坚决反对我和爸爸的“小资”思想,有时甚至爸爸给她买件衣服都得根据情况“谎报军情”而把价格说低。如果不是知道她喜欢看韩剧,我一定会误以为她是个枯燥乏味不懂生活和浪漫的女人。
事实上她浪漫起来简直像个诗人!她在院子里种满了各种花——她尤其喜欢兰花和栀子花。我们一起散步看到相互扶持的老人,她说比起年轻情侣她更喜欢这些成双成对的老家伙,从她的声音和说话的表情可以看出她发自内心憧憬着这样的未来。
偶尔我们三个人会一起出去走走,要是我走在靠马路的一侧,爸爸就会说“到我右边去”。后来出去的时候我留心观察,发现脾气暴躁的她每次都是乖乖呆在粗心大意且同样脾气暴躁的他的右边——他像神一样永远守护在外侧。
她和他同样固执,每次饭熟都要坚决等他回来才开吃。有时候菜凉了她会质问他,又干什么去了,这么晚才回来?!他会不耐烦地说,叫你们先吃不用等我,说了多少次,吃个饭老搞得那么紧张!他们或许会为此吵上一阵,但是我知道,下次她仍然要等他。
妈妈就是这样对吃饭有着特别的坚持。
如果只看她做菜时认真的态度绝对不会相信她是个脾气大的女人,就算吵架,她也绝对不会像我知道的有些女人那样在做饭这件事上闹罢工。
那是我记得的唯一一次妈妈缺席了厨房一段时间:她阑尾炎发作疼得厉害,我们陪着她,那几天他没有说一句惹她生气的话,还奇迹般地学会了好几种粥的做法。
她重返厨房做第一道菜的时候,他高兴得像个孩子似的嚷嚷,胖子,快点!她边切菜边骂道,你个老东西,看把你饿死了!
生活有时会让人变得烦躁,那些只有对着最亲密的人才会流露的负面情绪恰恰证明了彼此在对方生命中的重要性,因为亲密,所以无需隐藏,只需肆无忌惮地展示最真实的自己,并且用这种任性的方式坚定地沿着约好的路携手白头,而那些美好的信念,真挚的情感会时不时透过生活,闪闪发光。
现在,她又在冲他大发脾气了,原因是他背着她给我买了条挺贵的裙子,他正精神十足地全力应战,整栋房子都回荡着他们争吵的声音……
但是,我知道,明天早上她照例会用心为他准备一顿营养丰富的早餐,这个月发工资了他准会给她买件漂亮衣服——还会“谎报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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